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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爱上真实的她

> 谈话者A：对方以前的事情是否需要了解，或者，什么程度的事情才需要了解。

你什么都可以问，只要你确信两点：第一，你【的确】想知道答案；第二，你能允许别人不答，不管是什么答案，你不能控制答案。所以你要做好是最坏的答案的准备，最坏的答案是什么？不是你觉得最受不了的答案，而是欺骗。如果你不准备被刺痛或者被欺骗，那么就别问问题，没有勇气就不要打扰人家，自己纠结下算了。

> 谈话者A：如果不问的话，自己爱的对方，是真实的对方吗？还是自己想象中的对方？

爱是一种服务，和卖菜差不多，人家要买菜，你卖给她，你需要把菜卖给“真实的她”吗？不是睁一眼闭一眼的问题，而是本来这件事就和爱没有太大关系。你不该用“爱，不该说“爱上的是不是真实的她”，而应该用“喜欢的是不是真实的她”。“爱”和“真实的她”并无关系，爱是服从的志愿，不解读。那么她是真情还是假意，对你都一样。比如你说想喝橘子汁，那么你是真的想喝也好，假的想喝也好，是真实的你想喝也好，是虚假的你想喝也好，对我来说，我只听见“想喝橘子汁”，这不存在自欺啊，真假并无关系。所以，如果真的是爱的话，反而不必纠结她的过去什么的，真正的不必纠结。

但是如果是喜欢，如果是想拥有，真假就很重要。因为在你的脑海里，这是一笔交易，你有付出，你害怕买到的是假货，因此你一定在意真假。那是因为你的思考角度变了，那不是爱的角度，是喜欢的角度。喜欢指向占有，爱指向服从。

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东西，复杂到这样的程度——它并不存在一个真实的版本，甚至并不存在一个真实的性格。你能说清你自己是怎样的性格吗？发怒的你，说谎的你，就不是你吗？ 一种常见的说法，是当某人在发怒的时候，旁人纷纷说：“这不是真实的她，真实的她不是这样的。” 但是这个说法，只要稍加推敲就很难站住脚，是一个漏洞百出的人格描述法。它将一般的平静状态下的人的常态，视作人“真正的版本”，把人的不同表现，按照时间排列起来，去占时间最长的版本，称之为“真正的人格”，这就是那句“这不是真正的她”里面的“真正的她”。但是这靠谱吗？【周公恐惧流言日，王莽礼贤下士时】，人的性格是极其丰富的，你很难那么去确定他当时在想什么。

所谓的“真正的她”，不过是一个不得不做的近似，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啊。看起来是在微笑，也许心里在滴血；看起来也许是生气，也许心里在微笑。根本不存在“真正的她”，这个模型本身就是错的。三个月前的她和现在的她截然不同，那么哪个是真实的她？如果三个月后，她又变回来了呢？那么哪个是真实的她？事实上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自己，假设【人就是人的人格】，那么【人是不存在所谓真实的自我的】，上面的讨论已经终结了这一点。

现在来看第二种解释，即【人即是人的历史】，这是另一种对人的本质的视角，它的想法是这样的：

如果我们拿出一个“素体”，然后让它去经历一个人的一切经历，那么这个“素体”就会成为【这个人】。一个流行的看法是：在素体层面，人和人相差甚微，只要你智力发育正常，那么你和另一个智力发育正常的人之间在智能方面的差异是很小的，所以你和另一个人在人格上的任何不同，一定是来自你与她的经历的不同。换句话说，如果你准确的掌握了一个人的真实和完整的历史，你就可以说认知了【真实的他】，这是关于人的精神本质的另一种定义。

按照这个方法论，看起来似乎逻辑上是没有问题的，但是其实同样存在致命问题。首先，人的历史不是完全显式的，他即使完全向你敞开，也只能告诉你他记得的事情，告诉你他记得的情节。请你们自己回忆一下，在二三十年的时间里，你们能记得的片段加起来有多长？只有【沧海一粟】大概连1%都不到。过去的一周，你能记得的片段，你只需要花上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讲完，其他的部分，如果不是别人提问，你是没法记起的。你的整个童年，即使你从头回忆和讲述，大概也只够你讲个几天。这犹如我们的历史，人类的历史，上下五千年，将人类普遍认知到的大事编篡成册，大约不过薄薄的两本，那根本不足以真正的解释人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。换句话说，你去倾听一个人的历史——客观上事实上是此人的回忆和感受，首先，你听到的只是沧海一粟；其次，你听到的是他主观修改过的版本；第三，你还会自己剪裁，用自己的视角去解读，你丧失了影响他人格的99%的信息，你听到的是扭曲的版本，你还是以扭曲的方式听到，你如何从这个信息去判断此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“真实的她”是不存在的，没有任何原则性的办法——包括倾听她的一切——可以接近这个“真实版本”，追求事实情况是正确的态度吧。

> 谈话者A：让自己足够勇敢，不断接近完整吗？

人格这东西，不像一个铁球，你可以说它的中心在哪。它更像一团不断变换的云雾，不管你进入多么深，也不知道离中心有多远。就算你知道这一刻，你也不知道下一刻，【它不存在真正的样子】。“爱上真实的她”是一种无谓的纠结，自然，“要不要探求她的真实过往”这个问题毫无意义，至少，毫无现实意义。

> 谈话者A：你有看不开的事情么？

我有【还没看开的事情】，有【不想看开的事情】，也许会有我看不开的事情，当然会想知道。但是因为知道这是无谓的，也并不必须知道。想分享一切是没问题的，但是以此为“了解他整个人”的方法则是危险地。你与其说会据此了解他，不如说会因此形成对他的偏见。比如，因为他在过往的历史大事中一贯逃避，你便会自然地怀疑他下次还会逃避。但是这是不必然的，不但如此，他很可能还特别需要你的信，对她的往事，知道有知道的好，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。

> 谈话者A：难得糊涂是吗？

你错了，这不是“难得糊涂”，这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局限。不因为执着于知道，而去选择明知偏狭的偏见。在这个语境下，所谓的“不糊涂”，只会是一种偏见，一种最坏最坏的偏见——“有根据的偏见”。一旦争吵，这些“有根据的偏见”就会立刻浮现：你从来就是XX样的人，你永远改不了XXX。执着于“知道”的人，必以此为结局。你知道得太详细了，知道得太有把握了，你的这个结论的论据如此充分，充分得超过了你对那些知道更少的人所下的、往往被证明是“正确”的意见。而那些结论，你几乎天天在做：“我看人很准的，就算只听见一句话，也能看出这是什么人。我知道你的一切，我怎么可能弄错？！”说你是，你就是，你甚至无从辩解，因为那些正是你自己交代的事实。

你不敬畏人的可能性，你想要得到她“真实的版本”，你会如愿以偿，因为你太肯定她是什么样的了。你觉得那个是真正的她，然后你爱了“真正的她”，接受了“真正的她”。为了接受“真正的她”，你的代价如此巨大，以至于：第一，你不相信她还会改变，第二，你害怕她会改变。症结，就在你是【喜欢】，不是【爱】。

爱，不问你变成什么样，不问你的真假。还是回到我最开始的那个比方，爱人就像庙门口分发香火的知客僧，只要你伸手，我就给你我唯一所有——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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